《明朝那些事儿》那些人儿

  袁 昆

我们从一份档案开始
     姓名：朱元璋，别名(外号)：朱重八、朱国瑞；
     性别：男；民族：汉；血型：？
     学历：无文凭，秀才举人进士统统的不是，后曾自学过；
     职业：皇帝；
     家庭出身：(至少三代)贫农；
     生卒：1328～1398；
     最喜欢的颜色：黄色(这个好像没得选)；
     社会关系：父亲：朱五四，农民；母亲：陈氏，农民(不好意思，史书中好像没有她的名字)；
     座右铭：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这是一部鸿篇巨制的开头。他的作者是“当年明月”，我们再来看看当年明月的档案——
     网名:当年明月。（白天是我，晚上才是明月）真名：？
     学历:本科法律系毕业。本人不愿提及校名。（高考分数不理想）
     职业:海关公务员。白天上班，晚上写作（一般4至6小时）父辈：普通工人
     年龄：28岁，暂时单身（面临N多美女追求，单身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座右铭:历史原来很精彩，历史可以写得很好看。
     很难想象，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能把历史，尤其是中国历史上好像是最压抑最乏味的近300年，写得那样从容（行云流水、得心应手），那样趣味（正史、戏说之间幽默诙谐），那样老道（人物刻画心理分析栩栩如生）……既不是中文底子，又非历史科班，看来，80可畏！就像不久前听到的《白狐》的动人词曲：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词曲唱者陈瑞居然也是80后。

     【任何事情有理由】
     “读书的时候要想，不能光读书，不能读成书呆子，要分析他写的是什么。在读畅销书的时候，要分析这本书为什么会畅销。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这是明月接受《广州日报》采访时说的。《明朝的那些事儿》五卷本150多万字为何掀起08大明热潮？当年明月为何拥有每月百万网络点击率？当年明月在短期内如何比肩易中天？以下是不同媒体专访后的编辑。
     理由一：痴迷。明月从小在湖北长大，父亲只是当地一名普通的工人。在他5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经历让他接触到了历史。当时，明月的父亲带着他去逛书店，书店里一本《上下五千年》吸引着明月，他执意要父亲买，当时一套书的价钱是五块六，我爸当时一个月工资才30元。买书时爸爸还专门问我喜不喜欢历史？说实在的，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历史是什么。但是父亲还是给他买下了这本书。在随后的7年里，他把这本书一共读了11遍。看史书从此成为了明月最大的业余爱好。在上中学时候，明月读了《二十四史》、《资治通鉴》。文言文是在读《古文观止》时练出来的。大学之后有一定的时间，就开始读像《明实录》《清实录》这样的史官实录。有的史书太难读了，读的时候完全没有乐趣，简直想骂人。但要想写出生动的文章，必须要看枯燥的书。历史本身是鲜活而精彩的，他要调转历史表情与现代审美的时差，把精彩生动的历史呈现给大家。为了这个梦想，一个27岁的年轻人放弃了下班后几乎所有的娱乐，埋头在故纸堆中，写他所说的“好看的历史”。
理由二：坚持。有些朋友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其实我是个很软弱的人。举个例子：我做事情从来没有倾尽全力过，因为我害怕失败。我不倾尽全力去做，我就有理由为我的失败辩解。我有时候也曾经找理由，我说我自负，我不需要尽全力我可以做到。其实我那是骗人的，我害怕失败。因为我知道，我付出全力之后我还失败，就说明我到时候就没有办法为我的失败作辩解。
     我的老师曾经说，做事不能坚持到底的人，不能全心全意做的人，是弱者。虽然他不一定是指我，但是我的印象很深。所以在2006年3月10日那一天，我决定做一件事情，证明我自己是可以把一件事情做到底的。我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想法，我只是希望当我把这段历史，276年的历史写完的时候，我可以跟自己说，我终于做完了一件事情。然后我可以肯定地对自己说，我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哪怕这个文章只是我一个人看，它永远不出书，只有我一个人看，我也会把它写完。然后我可以把它打印出来，二十年后给我儿子看。然后我可以告诉他，你的父亲是一个能够坚持到底的人。
     理由三：写法。轻松读历史。历史离我们太远。历史书籍太多。“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说起”，就多少表现了人们面对久远的历史和浩瀚史籍时往往会出现的迷茫。然而，历史是如此生动活泼，丰富多彩！为什么到了史学家手里就变得枯燥无味了呢？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著名明史学家毛佩琦专门为即将出版的《明朝那些事儿》作序时说。明月深恶痛绝的“不好看的历史”：文言文、流水账、大事记。明月对自己写历史的要求是：既要严谨又要好看，有情节有悬念，有调侃有幽默，还要有心理分析，要把人物写得丰满。“每次我写作时，我会成为另外一个人。我会把历史人物放在我的环境中来，把我放到历史人物身上去。我每次都是把自己的感情投身到历史人物中去，有时候我感觉朱元璋的那种痛苦是那么难以忍受。”
     现代：他的词汇很具现代感，很符合我们平常的用语习惯，所以读起来很流畅，一点都不费力。
     调侃：那些板着脸的历史人物都免不了要被他调侃一番，这真让人耳目一新。
     生动：历史书中作为符号的东西都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感情。
     诙谐：我们看他的书的时候常常被逗得哈哈大笑。

     【朱棣的心理切片】
     《明朝那些事儿》说的是自大明武太祖皇帝朱元璋起，到明朝灭亡近三百年的事。第一卷则从朱元璋出身开始写起，到永乐大帝夺位的靖难之役结束为止，叙述了明朝最艰苦卓绝的开国过程。我们来看看第二卷本的开头。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朱棣坐在皇帝宝座上，俯视着这个帝国的一切，之前那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似乎还历历在目，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对于那场斗争中的失败者朱允炆来说，政治地位的完结意味着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无论他本人是生还是死。但对于朱棣而言，今天的阳光是明媚的，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在今后的很长时间内，他将用手中的权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一个富国强兵的梦想。
    这个梦想不但是他的，也是他父亲的。
　　当然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做几件事情，这些事情不完成，他的位子是坐不稳的。
　　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证明自己是合法的皇帝。
　　虽然江山已经在手，但舆论的力量也是不能无视的，自己的身上反正已经被打上了反贼的烙印，没办法了，但至少要让自己的子孙堂堂正正的做皇帝。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使用了两个方法：
　　其一、他颁布了一道命令，下令凡是建文帝时代执行的各项规章制度与朱元璋的成例有不同的，全部废除，以老祖宗成法为准，这倒不是因为朱元璋的成法好用。只是朱棣要想获得众人的承认，必须再借用一下死去老爹的威名，表明自己才是真正领悟太祖治国精神的人。
　　其二、他命令属下重新修订《太祖实录》，此书已经由建文帝修过一次，但很明显，第一版并不符合朱棣的要求，他需要一个更为显赫的出身，因为类似朱元璋那样白手起家打天下，开口就是“我本淮右布衣”，摆出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人愿意做叫花子的，于是，亲生母亲被他扔到了脑后，马皇后成为了他的嫡母，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后面还会详细叙说。
　　此外，他还指示手下人在实录中加入了大量小说笔法的描写，如朱元璋生前曾反复训斥朱标和朱允炆，总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而对朱棣却总是赞赏有加，一看到朱棣就满面笑容，十分高兴。甚至在他死前，还反复询问朱棣的下落，并有意把皇位传给朱棣。但是由于奸诈的朱允炆等人的阴谋行为，合法的继承人朱棣并没有接到朱元璋的这一指示。于是，本该属于朱棣的皇位被无耻的剥夺了。这些内容读来不禁让人在极度痛恨朱允炆等奸邪小人之余，对朱棣终于能够夺得本就属于自己的皇位感到欣慰，并感叹正义终究取得了胜利，好人是有好报的。
　　当朱棣最终完成这两项工作时，他着实松了口气，不利于自己的言论终于被删除了，无数年后，这场靖难战争将被冠以正义的名号广为流传……
     从这段描写，我们可以领略到当年明月式的“历史表情与现代审美的时差”，说到朱棣，我想起昆明海口的郑和七下西洋搜寻朱允炆之谜，还想起南京汤山阳山碑材之谜。三年前，在南京市郊的汤山镇的阳山，一个硕大无朋、举世罕见的横卧的石碑，碑座、碑额、碑身总长度约80米，总量有3万多吨，据导游以及史料记载为朱棣为其父朱元璋修孝陵，立功德碑所用，“碑如长剑惊天倚，十万骆驼拉不起”，但为何又弃之未用，静卧荒山呢？理由是开凿完后才发现无法运输。两年前，我在埃及无数神庙看到高耸的尖型石碑，也参观过其在荒山开凿及运输的方式，阳山碑材弃之未用的理由有些费解，试想，公元前的埃及能干的事儿，公元后1450年强大的大明怎就干不了呢？！愚弄了臣民，讨巧了老子的朱棣一定是玩了新的把戏。

     【历史没有真相】
     我曾在公司会上说，读书就读经典的书，年轻人只要看懂悟道几本就可受用。茫茫书海要找到坐标。比如，个人奋斗就看斯汤达的《红与黑》；做生意须看高阳的《胡雪岩》，明官道就读唐浩明的《曾国藩》；了解帝王就读二月河的康雍乾三部，学历史看黄仁宇，学经济就看张五常……
     历史是个神奇的东西，我们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断地成为历史，历史有阳面、阴面、侧面，不同光线下的投影效果是不一样的。
     首先是历史很难有真相。正史也好，野史也罢，同一事件同一人物会有种种不同的说法，比如我们中学到大学的课本上的历史书，观点与评价就常常贻笑大方。当年明月写的就是明朝17帝时期各人的生存状态。
     其次是历史没有是与非。成者为王败者寇，历史越长，是非越相对，历史有成败无是非。刘再复先生新作《谁是中国最可怜的人》，就把孔子的历史浮沉论说得精辟入理，从五四运动的打倒孔家店，到文革后期的批林批孔，再到文庙孔圣人顶礼膜拜。权势者根据自己的政治需要或棒或压或打或拉，可怜这位“先师”，一会儿被捧杀，一会儿被扼杀，一会儿被追杀。揉来捏去，翻手为神，覆手为妖。时而是圣人，时而是罪人；时而是真君子，时而是“巧伪人”；时而是文曲星，时而是“落水狗”；时而是“王者师”……
     关键是历史是由谁来写。历史客观发生着，不同的人书写都带有不同的视角与色彩。就像不同的开发商获得了不同的土地，有的建成了精品，有的建成了经典，总有不少人却建成了“垃圾”。台湾高阳老先生提笔大清，那是一个活灵活现啊，仅清代历史小说就几十部，他写胡雪岩就像发生在身边的事儿，宛如昨日重现；唐浩明修行几十年研究曾国藩，那叫琢磨个透儿，比曾国藩还曾国藩，后来看到他写其他人物，就不怎么样了。历史早已定格，当年明月却能把大家本来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写得惊心动魄，写出悬念，这就颇显高明之处，才显得出乐趣，乐者，趣味盎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