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走廊：当建筑越位艺术

李 琛

建筑首先作为物质产品，是为了满足其作为居住的功用。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渐渐不再满足于建筑仅仅作为居住的功用。当哲学家海德格尔说：“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于是，诗意地栖居，成为了人类亘久的梦想，建筑不可避免地承载起了这一诗意栖居的艺术使命。

当历史的车轮行至今天，中国已经进入一个快速增长的建筑时代，在大兴土木方面肯定是世界第一，但谈到建筑艺术，不免让我们脸红。当城市的石屎森林将我们的视线阻挡，我们发现在如此众多、巨大的建筑中间，几乎看不见艺术的影子。有学者就曾经毫不客气地指出，中国当代城市建筑绝大多数属于“垃圾”，那些顶着仿古屋顶的城市地标和立有罗马柱的欧陆风情简直是这个城市的“自我妖魔化”。

为什么会这样？一方面我们的住房条件得到了改观，另一方面我们的房子越来越失去个性，千城一面越来越明显。是建筑师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设计房子，还是中国根本就没有建筑师？国内知名建筑师张永和曾指出，中国在一九一九年才有建筑师的称谓，等于说没有建筑师照样盖房子，盖了几千年的房子。建筑师这个角色，在中国、在整个亚洲建筑的历史上，并不是一个非常有创造性的角色，所以中国在上世纪50年代之后，没有建筑师这个称呼，而叫工程师。建筑师既没有做艺术家，也没有成为知识分子，而是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而我们现在所要说的“建筑师走廊”却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当代建筑的越位之作。这种越位不是艺术临驾于建筑之上的幻想之作，也不是建筑假借艺术之名的忽悠之作，甚至我们无法界定它是成功还是失败，但是这种尝试的姿态是我们期盼已久的。

长城脚下的公社

长城脚下这个投资2400万美元的“建筑师走廊”，它的英文名字叫“Commune by the Great Well”——长城脚下的公社，由潘石屹、张欣夫妇投资兴建。

选地的工作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一座座山去探访，最终在2000年8月选定了北京八达岭附近，水关长城脚下这块面积为8平方公里的基地。它距离北京市区约70公里，青山绿树间的一期12栋建筑盘山而上，错落有致，独特的建筑外形与周围的山景相呼应，仿佛使人置身于世外桃源。四月初，桃花满山，花瓣漫天飞扬，最近的一座别墅距离长城只有500米，在许多建筑的窗口或阳台都可以观赏到夕阳下长城的蜿蜒起伏。

“长城公社”一经推出，立即受到国内外媒体的热切关注。2002年初，这个亚洲从未有过的建筑项目隆重亮相大名鼎鼎的威尼斯双年展的建筑展。此前，潘石屹、建筑师走廊和威尼斯双年展这几个关键词已经在媒体上炒得沸沸扬扬。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信号：一向毫无地位的当代中国建筑，在电影之后，也开始登上国际舞台了。

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策展人萨迪奇本人并未亲临建筑师走廊现场，但在给红石公司的邮件中还是不吝溢美之词：“本届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是Next，即未来。我们正在世界各地寻找能为未来十年的建筑业树立一个里程碑的重点项目。而你们的项目从许多方面讲正是这样一个在建筑创意中结合了美学理念和浓厚的亚洲个性的完美建筑。”这一赞美无疑为这一声名远扬的项目镀上了一层白金。“里程碑”之类的话也许不必过于当真，但“长城公社”放在中国无比庞大又无比混乱的恶梦般的建筑海洋里，无疑是最醒目、最集中、最有视觉冲击力的。

这12幢建筑中，最讨人喜欢、最少争议的大概是日本建筑师隈研吾的“竹屋”。从屋外到屋里，甚至推拉的门窗和卫生间的脸盆，都尽可能使用竹子。竹屋的外部，由大片的竹墙围合。在门窗位置还设计了可推拉的竹墙。拉上竹门，阳光透过竹墙的空隙洒进屋内。在竹屋内，空间也被一些竹墙和竹柱来分割、联络或装点。最让人心动的要算那个浮在水上的竹茶室。若是放在中国古代，那是一个焚香、冥想、静坐和对弈的绝佳空间，是面对长城和大山“相看两不厌”的处所。

香港设计师张智强的“箱宅”大概是玩得最疯魔、也是最不替投资人着想的了。外观上看，它像几节驶向空中的火车车厢。这是一个“把所有的不知道都包容进去”的、巨大客厅下边暗藏着许多卧室、卫生间、厨房甚至桑拿房的迷宫。你可以把这个长四十余米的空间作为一个完整的超大空间，也可以在不同部位打开地板上的箱盖，将地板下的空间随意分割成四室一厅或一室一厅，最多时可以打开七八个房间作卧室。

日本建筑师坂茂采用他的拿手好戏——家具屋的概念，将墙结构与家具合二为一，盖房子的过程其实就是做家具的过程，家具做好了，就等于房子也盖好了。这个正方环形的单层家具屋也许借用了中国传统四合院的灵感，通高的家具取代了墙和柱，支撑起屋顶。房子的外墙是经过防腐处理的木质材料，正好是屋内家具的一部分。

中国建筑师张永和的“山水间”（又叫“二分宅”）位于12座别墅中的最高处，由当中劈开、呈“V”字形排列的两座房子构成。两座房子中间，一条山中小溪登堂入室，在入口的玻璃地板下流淌。承重墙以现代建筑早已忘却的夯土配合木头支架组成。夯土墙具有阻热隔音的功效，使房屋冬暖夏凉。

泰国女建筑师堪尼卡的别墅结构庞大，一片雪白，整个屋顶是一个铺木地板的超大平台，在上边打网球似乎都不成问题。韩国建筑师承孝相的俱乐部是几个巨大的方块组合成的，一律是锈红的铁板做墙体。安东的“悬臂宅”架在两堵墙上，犹如悬在空中。那种南美色彩的褐红色异常强烈地把自己与其他的别墅区分开来。下到屋内的雨水会自动汇聚到门口的台阶上，形成一道瀑布。

到2002年5月，“长城公社”第一期的12幢建筑基本完成并对外开放。红石公司没有立即出售这12栋建筑，而是将其作为特色酒店推向市场，每幢建筑一夜价格不低于1000美元。

贺兰山房

贺兰山房是由12位从来没有专业建筑设计经验的艺术家，在银川贺兰山下的戈壁滩上设计建造的12幢建筑。

奠基于2003年3月的这个项目被策划人吕澎称做“艺术的意志”，意在给“普遍平庸的中国当代建筑”注入艺术家的想象力。然而自策划公布之日起，这个项目就在建筑界和艺术界引起了广泛的争议。就在奠基仪式举行的前一天，银川市规划勘测设计院还要求艺术家对12份设计初稿中的10份进行修改，理由是这些方案或多或少违反了建筑规范。

当时还有很多人认为，贺兰山房是在模仿“长城公社”，贺兰山房总策划人吕澎说：“‘长城公社’是建筑家完成的，而贺兰山房是艺术家设计的”。来自新加坡的著名摄影家蔡斯民说：“其实贺兰山房更少商业利益，更多实验成分。艺术家的想法抽象、简单，但是却本质、朴实，把它们转化成现实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所以艺术家在操作时甚至都会有前途未卜的感觉。”

穿行于贺兰山房建筑群，你会觉得恍如置身画廊或者雕塑展。成都画家周春芽在建筑设计时仍然延续油画作品的创作主题“太湖石”。房屋外观有相当大的设计发挥空间，因为它可以表明主人是与众不同的。它一定要醒目，尤其是在贺兰山下的银川平原，空旷的黄褐色土地上有这样一座棱角分明的淡绿色建筑，让人过目难忘。

负责设计贺兰山房中国际青年中心的叶永青说：“建筑也是一种艺术表达形式。可是在国内有很多人当它是工科课程，所以才会让那么多的城市‘长相’越来越雷同，失去自己的个性和光彩，我们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主题。”

一幢建筑10万设计费，几百平方的空间，可以让艺术家们完成建造房子的梦想，房地产商则利用艺术家的知名度，反复炒作，行广告营销之实。动机单纯的艺术家在陶醉于建造新空间的时候，无形中在为房地产商作宣传。但当预算失去控制，砸进去的钱和投资规模、成本结构不成比例的时候，好玩的事情再也不好玩了。这个在戈壁上匆忙建立的乌托邦和最初的动因，与人们的期待始终有着无法弥补的距离。

天津太阳城

百思勤操作楼盘——天津顺驰·太阳城，推出的“建筑师走廊”位于天津市河东区太阳城紫玉园临卫国道一侧，紧临卫国道50米绿化带。由８栋不同风格的高档商住别墅组成，整条走廊全长共400米，总共占地面积1.1万平方米。

“房子可以是一种艺术品，应该拥有突出的个性，好房子能够把人的感情释放出来，把你的才能和创造力都释放出来，这样个性张扬的房子就是好房子；作为建筑师心理要强大一些，而且要有更多的创新思维和发自内心灵感的创造，所以亦只有在自由、放松的状态下，建筑师才会有好作品，于此建筑师亦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在谈到天津市的“建筑师走廊”时，作为投资方的顺驰公司负责人如此认为。

建筑师走廊充分利用卫国道50米城市绿化带的景观条件，开发建设23层高档商住两用别墅，每栋别墅的建筑面积控制在建筑面积5001000平米左右；别墅总栋数为8栋；每栋别墅设置独立的围墙，力求建筑与环境的高度融合。

该项目定位于天津市的高档物业，由8名天津市著名青年建筑设计师进行规划和建筑设计，美国EDSA做环境设计，项目销售均价为8000元/平方米。

面对中端客户群开发建筑师走廊这一高端产品，建筑承载生活。其设计的实用性、艺术性、生活性，使之成为天津市建筑项目的标志，市民文化、生活的一部分，成为天津城市的一部分，提升了天津市东部地区的区域文化价值。

“建筑师走廊”目的是为了对天津的城市建筑做一点贡献，给社会留下一些好的建筑供人欣赏，激发人们追求浪漫生活的意识与想像，给大家一种新生活方式的启示。此外，“建筑师走廊”以收藏当代建筑艺术为目标，中间过程总要调动商业社会对收藏品的欲望，一旦被视为收藏品后，炒作起来亦不难成为富人的囊中物。

如果说建筑是带着镣铐跳舞的艺术，那么，当建筑越位艺术，也许意味着脱下那副镣铐。“建筑师走廊”让我们看到了建筑脱下镣铐、自由起舞的美丽一霎。